第八十七章
第八十七章
叶小妹被女主吓得瑟瑟发抖, 甚至都为此在心里祈祷宋大哥的爸妈千万要坚持原则、绝对不能妥协了。
可惜事与愿违, 宋父宋母是挺坚持原则的, 却因此被宋奶奶叫回家骂得狗血淋头。
在部队备受尊敬的“宋首长”, 被宋奶奶骂得像个孙子都不敢反驳, 只能见缝插针的问一句, “妈, 你也知道小徽在乡下的事?”
说到这个,宋奶奶的怒气稍减,颇为矜持的点头, “小徽跟我好,很早以前就写信告诉我们,他在乡下有喜欢的姑娘了。”
作为全家第一个知道宋清徽“秘密”的人, 宋奶奶是得意了, 宋母却克制不住内心的抱怨,“妈, 小徽既然那么早就告诉了您, 您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, 现在他都胡闹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什么叫胡闹?”
宋奶奶不悦的瞥了宋母一眼, “我觉得小徽做得好,他喜欢的这个女孩子我也喜欢, 你爸也满意。”
宋爷爷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点头。
老爷子戎马一生, 在家却对母亲唯命是从, 因此宋父并没把父亲的态度当真,只是无奈的看着母亲道, “妈,你都没见过那个女孩,怎么就知道她讨喜?”
“我是没见过,但是看过小姑娘写的字,人家跟你们这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粗人不一样,小姑娘硬笔软笔都拿手,字写得大气,还会画画,多才多艺着呢。”
从第一次在信里提到叶小妹起,她就成了宋清徽和宋奶奶通信的主题了,宋清徽在宋奶奶面前,有意无意的帮叶小妹刷满了好感度。
偏偏宋清徽并不是刻意帮叶小妹说好话,他这些话说得都特别真心实意,不单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,宋清徽其实都清楚叶小妹有哪些缺点,比如好吃懒做、没心没肺以及娇气任性等等。
说实话,叶小妹这些缺点要是被人宣扬出去,她在当地估计就嫁不出去了,尤其是好吃懒做和娇气任性这两点,在乡下几乎是女孩子最致命的缺点,但宋清徽不是当地人,他从首都下来的,这样的身份放到二三十年前那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,大少爷娶媳妇会在意对方多能干活、多会勤俭持家吗?
当然不是了,旧时代的大少奶奶美丽动人、知情识趣,再来点才艺,就能跟大少爷琴瑟和鸣、风花雪月了。
同样的,宋清徽也不在意叶小妹会不会过日子,她聪明骄傲,古灵精怪,书法画画都拿得出手,这些优点反而更让他惊喜甚至是珍惜。
宋清徽真心实意的欢喜,宋奶奶都能从字里行间中感受得到,祖孙俩一向心意相通,宋奶奶读着他的信,再看着小姑娘写的字、画的画,也渐渐的打从心底里喜欢。
正是因为喜欢,这一次,宋清徽突然写信回来说要去小姑娘家提亲,求她帮忙说服他父母时,宋奶奶虽然很意外,但最终还是乐见其成,立刻就把二儿子和儿媳叫回来了。
这会儿,宋奶奶如数家珍的介绍着未来孙媳妇的各项特长,脸上洋溢着开心,说到最后还忍不住感叹道,“再说我不像你们,我跟小徽的眼光可像了。”
宋奶奶说的开心,宋母可就扎心了,亲生的儿子有什么事不告诉她,倒是跟他奶奶说的一清二楚,他奶奶还在这儿炫耀他们有默契,本来就很不悦的宋母这下更生气了,都顾不上婆婆对叶小妹的赞不绝口,当场反驳道:“妈,可是你知道那个姑娘是什么出身吗?
她连知青都不是,祖上三代都是农民,贫农!这样的出身怎么能当咱们家的儿媳妇!”
女人情绪上来就容易口不择言,宋母也是,说这话的语气里就着显而易见的不屑。
宋奶奶听出她的意思,脸上就不乐意了。
其实孙子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家庭,宋奶奶也是这次才知道,孙子之前只在信里打过预防针,说女孩子条件非常非常一般,宋奶奶有了心理准备,加上她已经知道小姑娘的有点并很喜欢她,如今知道女孩子的出身也就没有太在意。
当然她老人家也是讲道理的人,小徽爸妈因为未来亲家的身份有所迟疑也算正常,她会好好劝他们放下成见,尊重孩子们的意愿。
可是小徽妈妈什么都不说,直接就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,宋奶奶就不爱听了,吹眉瞪眼的反问:“贫农怎么了,往上数三代,你家就不是贫农吗?”
“小徽妈妈,你这样的思想可不行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都听不下去了,出声敲打道,“真要看重门第,当年我家穷得揭不开锅,我跟你们大伯只能抗qiang上战场吃混口饭吃,就算后来当上了小排长,也洗不干净腿上的泥。
你们妈妈可是千金小姐,当年吃饭喝水都有小丫鬟照顾的,你们的外公更是留过洋的大教授、知识分子,外公要是跟你们一样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,我能娶到你妈妈、生出你们兄妹几个吗?”
老爷子说到最后,针对的已经是宋父了。
宋父一脸愧疚的点头:“爸,是我们狭隘了……”
宋母却不认同老爷子的观点,轻声反驳道:“爸,您是抗战英雄,他们哪能跟您比?”
老爷子却很豁达的摆手:“我娶你妈的时候可不是什么英雄,狗熊都不是。”
宋母一时卡壳了,老爷子把话说到这份上,她再在出身的问题上坚持,等于看不起公公了。
比起知书达理的婆婆,宋母其实更尊重也更怕战功累累的公公,所以她思考了一下,换了个方向解释道,“爸,妈,我们不是势利眼,考虑这么多也是为了小徽好,乡下那边文化水平不高,素质道德各方面都不如城里人,小徽又年少不经事,可能看女孩长得好看就被迷惑了,就需要我们当长辈的帮他把把关,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宋奶奶一听就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之前的话当真,不满的反问:“人家女孩子也是念完初中了,又多才多艺、写字画画都拿得出手,素质道德哪里不行了?”
宋母确实有点不以为然,一个农村姑娘能多才多艺到哪里去?
刚想张嘴说什么,就听见宋奶奶又问了一句,“你们知道小姑娘多大年纪?”
“小徽信上没说。”
宋母如实的摇头,心想不管多大,也改变不了这姑娘不安分、勾搭甚至迷惑了小徽的事实。
“人家还有好几个月才满十八岁,小徽今年可二十一了。”
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家孩子引诱了人家未成年少女。
宋父宋母始料未及,夫妻俩顿时面面相觑,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了。
宋奶奶停顿了几分钟,欣赏够了他们尴尬的表情,才接着说,“其实要我说,你们打死不松口才好呢,以后也别管他们,小徽回家探亲,或是正式回城,都带着媳妇来这边陪我跟老头子住,刚好我们这里空荡荡的,多了孙子孙媳还热闹。
他们小年轻身体好,说不定回城的时候,连曾孙子曾孙女都有了,那就更热闹了。”
老爷子听着也挺美的,“我们身子骨还硬朗,可以帮他们带带小曾孙。”
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,“我就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宋父宋母心很累的哀求道,“爸妈,你们就别说笑了。”
“我们是只能说笑,你们夫妻不点这个头,人家父母还不肯把姑娘嫁给小徽呢。”
宋父不由问道:“不肯把姑娘嫁给小徽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小徽想去姑娘家提亲,可姑娘的父母说,结婚是人生大事,没有长辈的点头不行,就让小徽先写信问你们的意思,你们要是不愿意,人家也不勉强,更没兴趣陪你们耗着,他们还要忙着给姑娘相看别家、张罗婚事呢。”
宋母一脸意外的问:“可那姑娘不是还没满十八岁吗,他们家这么着急?”
“等满了十八岁,就可以结婚领证了,他们那儿结婚的风俗本来就比较早,小徽说她家比较疼闺女,留得晚了些,有些她同龄的女孩子已经先嫁人了,说是到了年纪再补结婚证也是很常见的。”
宋奶奶说着顿了顿,才不咸不淡的加了句,“反正这事只能你们夫妻做主,是真为小徽好,还是为你们自己的面子好,你们自己心里有数,我们这些老太婆老头子也只能添乱而已。”
宋父忙安慰道:“妈,您是小徽的亲奶奶,他的婚事您不能做主,还有谁能做主?”
宋奶奶闻言傲娇的哼了一声,没说话。
宋父看了看父母,又看看抿嘴不言的妻子,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比起夹在父母之间左右为难的宋父,宋母的态度其实要坚定很多,之前宋奶奶和老爷子如何敲打,她都没有半分动摇过,可是宋奶奶最后这番话实在让她措手不及,她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上赶着,那姑娘家原来并不如何在意,只要他们不愿意,就立马把闺女嫁给别人,意思就是说小徽不能和喜欢的姑娘在一起,责任全都在他们夫妻身上!
当母亲的都不会愿意十月怀胎的孩子跟自己反目成仇,哪怕宋母态度这么坚定,接连收到宋清徽三封信却一封都没回,也是希望找到更委婉、更不容易伤到母子感情的方式去拒绝,可是现在看来,不管他们委婉也好,直接也好,他们都是害小徽喜欢的姑娘另嫁他人的罪魁祸首,年轻气盛的小徽能一点都不怪他们吗?
之前打定主意无论婆婆怎么逼迫、他们都不接受这个农村儿媳妇的宋母,现在反而迟疑了,没话找话的问,“小徽真的这么说了?
可是他在信里都没跟我们说这事……”
“跟你们说了有用吗?”
宋奶奶呵呵道,“就你们这样的性子,小徽就算告诉了你们实情,你们估计还要恶意揣度一番,要不怀疑小徽威胁你们,要么就是小姑娘的父母耍手段、在这以退为进逼你们同意呢。”
宋奶奶了解儿子和儿媳,说的话当然也是一针见血,宋父宋母这会儿确实有点尴尬,同时也看明白了一点,比起父母,孩子确实更加相信奶奶,对奶奶可以说是毫无保留。
这个发现让夫妻两人更为在意,尤其是宋母,她本来就很介意亲生的孩子跟奶奶比跟她还要更亲昵,这一次如果处理的不好,也许从此就要彻底跟孩子离心了,孩子怨恨自己,跟失去这个孩子有什么区别?
宋母左右为难之际,宋父主动问宋奶奶:“妈,小徽写给您的信,能给我看看吗?”
“你等着,我去找找。”
宋奶奶这倒很好说话,很快从房间里拿着一叠信出来,抽出其中一封递给儿子,“慢慢看吧。”
宋父低头看了几眼,颇为迟疑的问:“妈,这好像不是小徽的信?”
“我看看。”
宋奶奶戴上老花眼镜凑过来,顿时摇头笑道,“我拿错了,这是小妹练的字呢?”
宋父不解:“小妹?”
“就是小徽心尖尖上的小姑娘,她姓叶,叫叶舒华,名字也好听呢,不过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,他们家人都喊她小名小妹,小徽跟叶家熟,也跟着他们喊小妹了。”
宋奶奶随口解释道,一边低头翻看着信封,“我找找……这封应该就是昨天收到的。”
无论是她随口说出来的话,还是那一叠厚厚的信件,都说明宋清徽和奶奶不是一般的亲密。
这个发现让宋母更加不悦,顿时连儿子写给奶奶的信都不想看了,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宋父当然不会跟母亲吃醋,所以他很自然的接过母亲重新递过来的信,听到母亲说之前那封是叶小妹练的字,也不准备还了,两封信叠在一起慢慢看了起来。
宋奶奶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,主动问:“我这里还有小妹的毛笔字和画,你要看吗?”
“要。”
宋父笑道,“麻烦妈了。”
宋奶奶不觉得麻烦,她很热心的低头找了起来。
看过宋清徽的信和叶小妹非正式的书画作品后,宋父其实已经没那么抵触了,只是宋母还咬着不肯松口,他便不好一个人“叛变”。
不过宋母也只是死鸭子嘴硬,连丈夫都动摇了,她再坚持下去,到最后被儿子怨恨的人就只有她一个,她才不让亲者痛仇者快呢,老宋家的人都不怕娶了农村媳妇在亲朋好友面前抬不起头,那她还怕什么?
大不了一起丢脸好了。
于是纠结了许多天,宋母最终在宋奶奶的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”下,不情不愿的回了信,同意让宋清徽过年带那姑娘回来见一见。
由于不是出自真心,宋母这封信写得颇为冷淡,好在宋奶奶早知道小徽妈这副别扭的性子,让宋母写好了把信拿过来跟她一起寄,宋奶奶自己也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“提亲信”,还张罗了一堆“聘礼”寄出去,保证能让未来亲家感受到他们的热情。
双岗,叶家大院。
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来玩的宋知青再一次登门拜访了,带过来的消息让胸有成竹的叶队长都吓了一跳,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:“你说什么?”
意气风发的宋清徽上前笑道,“叶叔,这是我家里回的信,要不您亲自过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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